破茧重生:CCER三年——经济学学习感悟(下)
2020-03-04 14:3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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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的网文,觉得在学硕士生博士生还是很有启发。


七、简化与放弃

啰啰嗦嗦的列举了自己的错误,得出的求学经验无非两条,一是简化,用思维简化理论,用理论简化现实;二是放弃,放弃对生活错误的态度,放弃对学术不正确的假设。希望我的经验能让师弟师妹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中过得简单从容些。

相比于生活,求学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个极端而敏感,固执而脆弱的人会遭受恐惧,害怕死亡并不断被这种害怕所折磨;依赖爱情,希冀从她人那里得到安全感而不是带给她人快乐幸福;执于往事,束缚于报复和隐藏于其后的恐惧而对未来感到绝望。幸运的是生活总是如此的耐心,用挫折指引我思考;如此的顾眷,给我这么多师长和朋友的关心;让我逐渐挣脱过去和未来的桎梏,享受就在身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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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破茧重生

这是我个人生命中一段特殊的历史,记录了自己克服恐惧的经验、对依赖他人的爱情的反思和放弃报复的欲望所得到的解脱,这一部分对绝大部分学友不会有太多的参考意义。但或许这里有一个正在被恐惧、依恋或者报复所折磨的人,尽管只有生活能够让你解脱,但仍希望这些文字会让你感觉不再孤独,让你相信过去一切的黑暗并不是在否定你生命的价值,风雨之后,你会看到平平淡淡的幸福。哪怕这些东西只对一个人有所帮助,我也就满足了。

(一)恐惧

恐惧是害怕死亡并不断被这种害怕所折磨的状态。我对恐惧的超越并不十分成功,我只是想用这一串残缺但是真实的脚印,鼓励那些仍在忍受恐惧煎熬的师弟师妹,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不要放弃对幸福生活的信念和追求,要有勇气去直面给你带来恐惧的最根本的矛盾。相信自己——而且只有自己——有能力去解决和包容这个矛盾。

自己从小就忍受着武力和武力的威胁,因此那么极端的想穷尽所有的知识,迫切的追求“真理”来消除“一切”不确定性,因为对于我来说,任何不确定性的后果是确定为负面的,而且这种负面后果经过幻想加工后可怕的难以接受。当自己发现这种追求必然是失败的时候,就开始丧失安全感,丧失对生活的信念。

强大的想象力突然全部集中于生活黑暗的一面,从大脑依靠理智推理出的可能性演变为内心的恐惧,四处都只看到死神的影子在游荡:在每一辆汽车中、在每一个插座里,在生活中的每一件东西上……我那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切去我大脑的一部分,即使不要思考也不要有想象力。

在大约两年的时间里,阳光也无法照亮内心黑暗的角落,每天都要依靠伟人的话语来支撑原本简单的生活,“The only thing we need to fear is fear itself — nameless, unreasoning, unjustified terror which paralyzes needed efforts to convert retreat into advance.”,我理解这句话里“莫名的、没有原因的、无法被证实的”恐惧的含义——我害怕一切,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害怕。和恐惧如影相随的是失眠、空想、挣扎、绝望,死神深邃无边的黑暗消耗了我所有的精力,而且我更加害怕恐惧会成为我一生的命运。

那段时间总是很惶恐的看着这个世界,深深的嫉妒别人的快乐和幸福,我想分享他们的阳光,但我不知道说什么,我的大脑已经全部被恐惧所占据。我不敢对他们说:“我觉得生命很脆弱,更糟糕的是我的大脑里一遍一遍上演生命的脆弱”。我感到非常的孤独,非常的可怕,每刻都听见死神的脚步在慢慢的逼近。

在靠勇气压抑,靠幸福慢慢的融化,靠放弃报复的欲望彻底解脱恐惧以后,我最想对正在忍受恐惧折磨的师弟师妹说的一句话就是:“无论如何担心,你们担心的事并不会发生。”毕竟意识不能决定物质,所以你们可以无限制的担心,直到有一天你们发现这些担心都很可笑。

恐惧也是一种正常的情感,不要因为害怕生命的脆弱就认为自己不正常。在北大的这些年,结识的很多朋友都有过恐惧的感觉,甚至有的在初中就曾感受过。不要在恐惧的时候自我封闭,用合适的方式和你的朋友表达你的忧虑,你的倾诉、他们的共鸣或者支持会让你更快的解脱。而且,恐惧是一种很极端的情感,它不会停留很久。对于很多人来说,往往也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无论怎样痛苦,熬过去就好了。

对付恐惧总的经验就是性格上要坚强,要勇敢;思维上要发散,慢慢去感受现在,让你从未来的生死之中解脱出来。坚强的性格和藐视一切困难的勇气使你有信心面对一切的苦难,哪怕这种苦难来源于你自己,虽然你很难在当天就说服自己明天一切都会好的,也很难在当天就明白那些伟人对勇气和幸福的论述,但一个正确的方向能够保证你尽快的走出来,懦弱的人总要被恐惧折磨够了才发现这世界似乎和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恐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思维集中于思考生命的问题,超越恐惧就应该让思维尽量的发散,不在生死这个问题上纠缠。去感受现在,感受就在身边的简单的生活。不要只在意未来,认为身边平淡的生活是没有价值的,如果未来只让你恐惧而不让你幸福,那又何必苦苦执著?安德烈. 莫罗阿在其《人生五大问题》(傅雷译,三联书店,1986)“论幸福”中提出了一些具体的办法,包括旅游,听音乐,运动或劳作以帮助睡眠,以及回忆无忧愁的岁月。随后,作者给出了一种“幸福的练习”:

1. 对于过去避免作过分深长的沉思

2. 精神的欢乐在于行动之中

3. 和思想相同的朋友在一起

4. 不要想象那些遥远的无可预料的灾祸以自苦

5. 当你幸福的时候,切勿丧失使你幸福的德性

强烈建议大家阅读这本书(其他出版社以另外的书名出版过这本书,但不知是否还是傅雷先生的译本)。

一个人恐惧的时候会非常脆弱,可以去倾诉但不要在这个时候依赖任何人,希冀借助他人的支持来摆脱恐惧,尤其是男生,绝对不能幻想一个女孩的垂青能让你远离内心的脆弱。恐惧是你自己的问题,索取而不是付出的人绝对会落空,希望的破灭会让你更加绝望。相信自己有那样的勇气和能力,太难受了就去听听Mariah Carey的Hero :

So when you feel like hope is gone/Look inside you and be strong/And you’ll finally see the truth/That a hero lies in you.

而且,我想告诉正在忍受恐惧折磨的师弟师妹,任何事情都是有正反两个方面的,恐惧也不例外。在心志上,恐惧是一个台阶,跨过这一步就会让你成熟,让你看淡很多东西,无所畏惧。你会懂得“未知生,焉知死”,把握现在的生活,不再考虑未来的那个时点,也不在意过去的挫折;或许你仍然会看到许多的危险,但你会觉得命运对你是如此的顾眷,让这么多的可能并没有发生。

在能力上,恐惧只是思维和想象力的一种表现,只不过在人不成熟的时候,往往容易在一个方向走极端,还不懂得如何平衡。等你熬过这一段,你就会发现恐惧是一双发现宝藏的眼睛(当然绝不是唯一的眼睛),一个人之所以恐惧是因为他看到别人没有看到的东西,当你不再受恐惧折磨的时候,你仍然能够看到别人没有看到的东西,而且你会全面的分析——正视黑暗的一面,但追逐光明的一侧。

最后需要注意的问题是克服恐惧以后需要调整的心态,如果是对未来的妥协使得自己放松心态的话,注意不要太怠惰;如果是靠意志压制负面情感的话,也不要让自己变得太极端,不害怕死亡不等于可以藐视任何法律习俗,行弗乱其所为之后还是要动心忍性,慢慢找回幸福的感觉,不要被意志所奴役。

即使不再害怕死亡,仍然可能害怕未来,彻底的消除恐惧必须面对心理的死结,才能解脱,有兴趣的学友可以看看“(三)解脱”。

(二)爱情

没有敞开心扉去爱过的人的往往理论都很好,我也不例外。总结自己失败的经验,重要的是没有做到两件事:自立和理解。

1.自立

我非常渴望爱情,但我没有能够摆脱过去挫折的阴影,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总是姐姐无私的保护我,只有在她那里我才感觉到安全,所以我觉得女性有种神秘的力量。总是在女孩子面前莫名的惶恐,觉得她们不打我就是对我很好了,而且对每个女生都很好,让所有人感到莫名其妙。

这种惶恐最外在的表现就是不敢看我喜欢的人的眼睛,还记得在静园偶然遇到到我暗恋的女孩,无论如何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睛,没说几句话,眼光四处的游移,听她说:“你有事就先忙吧”,心里非常难受,想告诉她“我希望你永远在我的身边”,可就是没有勇气。

我很诧异的看着周围的世界,总是很嫉妒的看着两个人倾心的呵护,不明白女孩子如何才会动心。更难以理解为什么很多封建思想严重的男生身边总是不缺女朋友?

现在回头看看,相比享受爱情的人来说,或许我其他方面都做得很好,但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不自立――我从来没有“作为树的形象”和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我能在小事上做得让人很感动,但我不是在付出,而是在索取。我总是跪在那里企求别人给我一点关心,希冀从一个女孩子那里得到安全感,我所有的幸福和希望都维系于她的首肯,这种压力太大了,即使是男生也难以承受。

对于男生来说,自立是恋爱最基本的条件。如果不自立,或许很难分清楚恋爱和崇拜的区别,轻易的放过就在身边的关心和体贴,不懈的追求并不合适的人。不敢接受别人的感情,也不敢放弃无望的追求,把某个人、某些事看得太重,那么的敏感、反复的揣测,偶尔急躁,但经常恐慌。混淆着爱情与婚姻,表面上害怕可能的冲突和分手会给女孩造成痛苦,实质上是害怕自己的依赖落空。就像一位朋友对我的评价:“CCER最aggressive的男孩,其实脆弱而敏感。”

成熟的标准就是不要犯贱,自己感受到快乐和安全,然后与人分享。珍惜历经挫折、一事无成之时别人对你的在意、关心和信任;不再无聊的崇拜“力量”――无论是这种力量来自于学术、事业、金钱或者外貌。一个很强的人,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只会死得更惨。

自立的底线在于知道自己的一生不是仅仅为爱情而存在的,尤其是在双方没有互相付出很多以前,绝不可能离开了某一个人就不能生存。爱情是生命中重要的一环,但不是全部的意义。更何况爱情与事业和个人生活并不矛盾,为何不坦坦荡荡好好享受世间美好的幸福?

2.理解

或许自己幼年看到过一些争执,因此对于爱情,自己潜意识里首要的标准就是要找一个有“共同理想”的人,避免自己不愿看到的后果。但及至成年,却发现不要说“ 共同理想”,哪怕是“基本一致”也很困难。两性之间的差别如此巨大:自己难以放弃叱诧风云的梦想,追求踏出别人未曾发现的道路;不能接受洗洗衣服、做做家务、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一生,害怕在买衣服、逛商场、“毫无意义”的闲聊中耗费生命。我既害怕恋人平淡的生活会毁了我的事业;也害怕自己对事业的狂热会毁了一个女孩子和可能的家庭的幸福,我不希望看到的故事再演一遍。但我又是那么的渴望爱情、渴望被人理解、使自己的付出得到鼓励和肯定。

就像拜仑说的:“可怕的是:既不能和女人一起过生活,也不能过没有女人的生活”,我对立的看着事业与爱情,固执的追求“一致”的标准,以为这样是对两个人负责。但我从未理解一个女孩子真正要什么,想什么,从未理解过爱情是什么。

直到研三和BG一起八卦,谈及为什么没有女朋友,我很忧虑的说:“我找不到一个能够理解我、和我目标一致的人,我担心天天陪人出去买衣服荒废了学业,我担心会没有时间看paper,我担心……”。BG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这个幼稚的外星动物,说了一句:“不要用对自己的标准要求他人。”

这句话对我是醍醐灌顶的解脱,虽然我表面上很体贴,但内心非常的苛求,总是以自己都做不到的标准衡量他人,满世界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即使是让自己心动的女孩,宁可无望的付出也不敢表白,害怕一旦对方接受,太接近了会让自己的希望落空,宁可装作鸵鸟保持幻想;这种变态的心理当然得到应有的打击,结果让自己陷入新一轮的恐慌:都做到这么细了还不够吗,难道要我放弃所有的事业?

不理解他人的人,头脑中充满着奇怪的理论和幻想:认为不一致一定会带来争吵和不幸,认为对方会无限的索取,会把她的标准强加于你,幻想每天被人抓去买衣服,想到一天到晚都是“无聊的”八卦就很害怕……

尝试去沟通,你会发现争吵并不意味着不幸,对方也不会把她的标准强加于你,也没有谁谈恋爱之后天天逛街,不允许男朋友看paper;对方不是要求你放弃所有的事业做一个奴隶,她只是要你自立,给她依靠和安全感。

而且一致也未必就好。估计没有那个男生想找一个热衷于研究战争,看克劳塞维茨、马汉、杜黑的书的女孩;也没有谁找恋人要求能够讨论凯恩斯的理论,一起解数学模型的。或许爱情都是在简简单单,外人听起来极其无聊的八卦里完成的,因为日常的生活本身就是很简单的,不过这种简单的交流最能看到一个人的心和本性,使两个人克服性别所带来的巨大差异,一起享受未来生活的幸福,分担挫折和忧愁。

爱情没有那么复杂,当你不自立不理解的时候,爱情是和你绝缘的,总是觉得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以幻想世界的标准来衡量,如此的苛求使你看不到别人对你的关心和支持;跪在别人的脚下,总会感觉世界令人绝望的残酷。但当你克服软弱的习惯,有点信念让自己站起来――这不那么可怕也不那么艰难,睁开眼睛去看你害怕看到、拒绝承认的现实,逐渐你会发现有人关心你在意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你也能够平衡好事业和爱情,不为爱情放弃自己的事业,也不苛求恋人追寻你的足迹,用理解跨越而不是消除两性之间的鸿沟,看到幸福,看到爱情。

很抱歉,27岁的人本来应该有心力承担家庭的责任了,还在这里写爱情理论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和和美美,长长久久。

(三)解脱

很多朋友很奇怪我为什么犯下这么多幼稚得难以置信的错误,更糟糕的是一而再,再而三不断的重复上演:对很多女孩子都很好;不自信,经常会在图书馆里发呆半天,担心自己的未来会很悲惨;做事、说话很极端……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并且把犯错误的原因归结于我的过去。

我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我对童年的记忆就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因为任何原因可能被打。虽然强度都不高,但我的想象力比较强,所以总会把后果想的非常的可怕,很小的时候就曾问过自己:“我为什么要活着?”一贯的暴力彻底的摧毁了我的自信,哪怕是我已经发育,身体上已经足够强壮对抗暴力的时候,我也只是哭而不是反抗。

我一直对生命中这段历程耿耿于怀,害怕而且相信这段历史彻底毁了我的生活。翻看一些心理学的书籍,发现理论总是指出那些阴影会缠绕人一生,使人极端而敏感,固执而脆弱,我总是在那里想:“这辈子算是完了”。

如果过去不可挽回,我能为未来做点什么吗?我固执着“反家庭暴力”的梦想,想帮助那些受家庭暴力威胁的孩子,看到一些新闻就很难受,所有的学习围绕着“彻底”实现梦想而展开。可无论我怎样转换学科,怎样努力的学习各种知识,仍然认为事业前途渺茫,我所学的任何知识都无法 “彻底”解决家庭内部的不幸:关键的一点在于威胁来自于孩子的监护人,而任何对监护人的惩罚都会给孩子的物质生活和心理发育造成损害。

工科知识对解决社会问题当然没有什么用。法律也很无力,如何发现和认定这样的行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孩子会懂得去法院主张自己的权利(rights)?即使在法律系统的干预下这种权利得到一时的保障,那么法律如何长期的保障这种权利?经济手段似乎也行不通,面对威胁的孩子当期没有什么禀赋,似乎也不足以“ 理性”到提醒监护人其当期的行为20年后可能产生的一些负效用。政府管理学院的学习使我对hierarchy结构,对权力(power)有了更深的了解,但我仍想不出如何在这样一种特殊的环境下去限制强权一方的权力。我一直在思考,除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外,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悲观的认为,无论如何,打下的烙印将给孩子一生带来不幸。这让我感到很难受,有巨大的挫折感,即使我未来很有钱很有地位,此事不成,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必然的解脱来得很偶然,我的师兄看我春节不回家,毕业到工作前的一个月仍然宁可住在学校也不回家,非常奇怪,问我为什么。我说天下我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回家,那个物理环境让我想起许多很难受的事情,让我感到自己很脆弱,让我感到受到威胁。永无停歇的争执让我急躁而疲惫,我害怕自己未来的生活也是这样,我不愿意让好不容易压抑了的负面的东西重新激荡。

感谢师兄指出:“放下心头报复的愿望、放下已经过去的事情。你是全家受过最好教育的人,你不应该要求父母再做什么,关键是你要主动去做点什么。让父母亲人快乐和让恋人快乐是同一种快乐,同时对我们也是一种责任, 我想我们都能做得好!”

这让我想起了在北大这几年,我见过很多朋友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的幼年也有一些比较负面的事情:单亲、歧视、贫穷和远为严重的挫折,但无论男女,他们都过得很好,很乐观,也有自己的恋人,也有平淡幸福的生活。为什么就是我,就是我自己过得如此的艰难?

我想那是因为报复的欲望和隐藏在这种欲望后面的恐惧。我没有勇气及早的清除某些记忆,反而不断的用想象力把他们强化、夸张,让这些记忆成为不可跨越的障碍。我自以为一生无法摆脱这些记忆,生命注定在上演一个悲剧;我害怕把这些负面的东西带给我的恋人,但我又渴望被关心和理解。

我幼稚而错误的以为这些障碍的制造者是家人,而不是我自己。我希望他们能够给我一个说法,天真的以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变得正常。当我发现他们已经忘了或者从来未曾在意过这件事的时候,我难以接受事实,以为心中的障碍永远不能被跨越,生命注定暗淡而悲惨。

“ 万缘放下,一念不生”,何必在意一些过去的事情呢?心中障碍是自己的杂念,能不能解决好是自己的问题。我向家人要一个说法,他们又去找谁要说法?岁月已经无情的带走了他们很大一部分生命,而这部分生命过得那么的艰难。两个人都是很小就现实的面对生活,他们的生命承受了中国上世纪30年代至70年代末期所有的黑暗,战争、革命、运动,80年代以来虽然社会相对稳定,但家庭始终并不和睦。及至老年,争斗仍存,而他们的孩子还怀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在面对他们…… 自己也看着姐姐的孩子慢慢的长大、看到姐姐如此的操心,想想自己从小就那么的倔强,又不知父母有多么的辛劳……

去解决这个问题真的就那么艰难吗?回到家里,简简单单的生活,做做简单的家务,觉得老人是如此容易满足。过去的害怕又何必呢,谁又威胁我了呢?争吵固然还有,但调和起来也没什么困难的啊,为什么在学校里能够把这件事作好,在家里就做不到呢?还是太幼稚、太娇纵、太脆弱了,愚蠢的不知道怎样把生活过好。

用勇气和幸福去超越内心的恐惧,没有了恐惧,也就不会再执著于潜意识里的报复或者给个说法的欲望。一方的遗忘是解决死结最好的条件。而且,固然过去的事情给了我挫折,让我在一段时间极端而敏感、固执而脆弱,但挫折也给了我锻炼,让我懂得应该中庸而宽容、温和而坚强。更何况没有挫折未必就好,如果我在在百般呵护下长大,过去没有挫折,未来却很难说。

放下恐惧和报复,可以让人得到彻底的解脱。现在我相信自己能够处理好过去的事情,平衡好与家人的关系,不再担心过去的事情会传递到我的恋人身上,给她带来矛盾和不幸,相信自己以后能有一个幸福和美的家庭。

梦想也变得光明起来。一件事情,如果你自己都没有信心做到,那一定做不到;但当生活简单朴实的告诉人一些知识所不能传递的经验,让人忘记仇恨与恐惧的时候,事业就会变得光明,又会看到“无用的知识”有用的一面:工程技术(例如互联网)的发展能够帮助一种文明和谐的理念的传播,让家长懂得以温和的方式教育孩子,让社会舆论监督不太合适的做法;法律可以防止出现非常极端的情况,完善实体法的相关规定可以对强势一方构成现实的威胁,程序法的修订可以使得特殊情况下当事人以外的个人和法人可以越过当事人的监护人代替当事人主张权利;经济和金融的学习可以帮助筹集所需要的经费,虽然不能做到盖茨和索罗斯那么好,尽力而为也就是了;对政治学的学习、对权力的了解使我知道社会有多种组织形式(例如NGO)和约束机制来帮助解决这种市场失灵、政府不宜插手的问题。

最让我有信心的是我发现了自己以前从未看到的力量――就是孩子自己!我总以为所有的孩子都会像我这样的懦弱、不自立、极端、恐惧……当自己不再纠缠于过去以后,发现绝大部分的孩子都有力量好好的生活,宽容的看待这个世界并且得到这个世界宽容的对待;即使像自己这样固执于过去的人也终究会得到解脱。既然无论多么艰难曲折,人类总有生生不息的追求幸福的动力,我又何必杞人忧天?又何必执著于“反家庭暴力”这种多少有些杀气,有些暴戾的名字?多做些事情,“促进家庭和谐”不好吗?

其实,最最重要的事情不在这些微观层面,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保持政治稳定、经济持续发展、均衡收入分配、提高教育文化水平都是避免家庭内部极端情况最根本的保证。这种局面不能避免不出现任何极端情况,但能够避免出现大规模极端情况,在战乱和革命期间,生命都是那么没有价值,又有多少人会在意家庭的幸福、孩子的温暖?

所以,在社会上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把自己内心的快乐和幸福与他人分享,体会到宁静与安全,看到梦想光明的未来,就是对理想最好的实践了。怀着良好的心愿,无私的追寻远大的理想,却把生活过得如此糟糕,给朋友和家人带来那么多的麻烦和矛盾,事实上又造成了怎样的恶果?

八、平淡幸福

前段时间去南海礼佛,才发现“痴”在佛法里是一大戒。想想自己痴于过去,不肯释怀,招致恐惧、懦弱和依赖;执于追求“真理”,没有学会思维,苛求理论不真实;迷于未来,但又不愿承认理想的不确定性、不敢面对生命的有限与脆弱、不会理解他人、不辨现实的规律,那么轻易的放弃近在身边的关心和体贴,放弃近在身边平淡而幸福的生活。逐渐明白执迷不悟就会远离幸福,使人作茧自缚而又不敢尝试挣脱,反复被过去未来所奴役……

幸福取决于一个人的心胸,虽然仍然在写这些文字反思过去,但已不会幻想回到过去来改正这些错误;仍然会看《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但已不再认为只有鲜血、苦干、汗水和眼泪才能体现个人生活最高的价值。开始放弃一些与生俱来的意识形态,向现实妥协,才发现生活比梦想更美、更丰富,才发现幸福比成功更能考验一个人的智慧和勇气。不再拒绝平淡的生活,让幸福慢慢融化自己内心黑暗的一面,不再害怕死亡,拒绝承认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理想,重新开始面对现实,享受追寻梦想的路途。希望有一天,别人问我什么时候最幸福,我能回答他――现在。

感谢父母,给我生命!感谢姐姐,给我爱和安全!感谢师长,用睿智点醒我的痴愚!感谢关心我帮助我的朋友们,你们不断在忍受一个生活在自己幻想世界中极端的人,我无法一一列举你们的名字,但你们永远都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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